縱橫天下：劉必榮》朝核危機 文場比武場精采
朝鮮半島的情勢熬過了被媒體形容為最危險的4月。北韓並沒有在4月15日的太陽節與4月25日的建軍節進行試爆，只在節日過後試射了飛彈，但都以失敗告終。可是戰爭警報雖然暫時解除，朝鮮情勢卻也由武場變成了文場，從軍事演習變成各國之間的外交博弈。
朝鮮半島的博弈，可以分成2個層次。第1個是北韓與美國之間的「戰爭邊緣」外交。我們常說穿皮鞋的怕穿草鞋的，穿草鞋的怕打赤腳的。北韓就是打赤腳的，因為本來就無一物，所以完全不怕戰爭的損失。在外交圈北韓最為人所引用的話，就是北韓一位外交官曾經說過的：「我們可以不惜犧牲一條腿也要達成我們的目標，而你們連斷一根小指頭都不願意。」
北韓刻意創造出的形象，是她比其他國家可以容忍更高程度的衝突，也願意犧牲更多的生命財產，她就拿這種不怕一戰的強硬形象跟外界打交道。如果你對衝突容忍的程度沒有北韓高，那就不要跟她硬碰硬。這種把衝突拉到戰爭邊緣的戰略，屬於「操縱風險」的遊戲（game of risk），也是北韓過去一直重複使用的談判戰略。
可是她現在的對手是川普。川普絕對是穿皮鞋的，但表現得卻像打赤腳的，因為他也不怕打一仗。從做房地產開始，川普就習慣這種風險遊戲。4月27日川普在接受路透社訪問時表示，美國絕對有可能跟北韓打一場仗。一下子北韓發現過去的談判策略似乎沒用了。這時該怎麼下台？
美國國務卿提勒森這時開了一扇門。同樣在27日，提勒森表示美國對北韓政策的目標和中國是一樣的，是朝鮮半島的無核化，不是要推翻金氏政權，更不是在找藉口發動戰爭，加速南北韓統一。過去美國說對北韓的「戰略耐心」已經磨完了，現在提勒森改口說，只要朝核威脅還在可控範圍內，美國可以再等。表示只要北韓遵守聯合國決議，停止試爆、試射，美國願意坐下來跟北韓談判。
這些話也是軟中帶硬，因為設下了先決條件，就是北韓必須先展現遵守聯合國決議的誠信。這是沒得談的。提勒森說「我們不會把自己談回談判桌上去。」 可是中國大陸對美國立場表示反對，認為回到談判桌上不應設置任何先決條件。這讓美國、北韓博弈又升高層次到中美博弈。4月28日，提勒森在安理會呼籲各國團結一致，以中止外交關係或外交降級等方式給北韓壓力。但中國顯然不買帳，王毅在安理會提出了中國「防擴散」與「促和談」兩方面都要加強的「雙加強」方案，表示「實現半島無核化」和「建立半島和平機制」雙軌應同時進行。在這之前，北韓應暫停核導開發活動，美國、南韓暫停針對北韓的大規模軍演，這是所謂的「雙暫停」。可見中國並沒有完全與美國同步。俄羅斯副外長加季洛夫也批評美國，說美國在東北亞的演習，才是激化朝鮮危機升高的原因。
偏偏這時，川普又很不合時宜地表示，美國在南韓部署薩德系統，南韓應當付費。這讓南韓也跳了起來。中、俄、南韓都對美國嗆聲，美國媒體因而感嘆，怎麼朝核問題到頭來變成美國被孤立了？這些矛盾哪些是主、哪些是從？北韓看到美、中未必同步時，她又會怎麼走下一步棋？看來朝鮮危機的文場是比武場精采得多。
（作者為東吳大學政治系教授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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