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賊性」打得掉嗎？

「賊性」打得掉嗎？ 2012-05-11 中時樂活：洪蘭　我去演講時，一位年輕媽媽非常焦慮的來找我，說幼稚園老師發現她兒子偷東西，把別人的玩具藏在午睡的棉被套裡。她先生知道了以後怒不可遏，說要把孩子的「賊性」打掉。因為她先生本來就有暴力傾向，所以她非常緊張，她問：「賊性打得掉嗎？」

首先，沒有「賊性」這回事。現在有很多的實驗顯示人性本善（連動物都是），如果變壞，那是後天環境的不良。其實一個四歲的孩子，「人己」的觀念還不是那麼清楚，不能說他有賊性。尤其現在孩子生的少，對獨生子而言，家裡東西都是他的，他不太知道什麼叫「別人的」。

其次，看到喜歡的想據為己有，是人的本性，所以古人才會說「財不露白」。因為財帛動人心，看到了，想要又要不到時，就會使壞，會惹禍上身。因此孩子看到喜歡的想據為己有，不是什麼非打死不可的罪惡；但這不代表不要教，事實上，佔有和嫉妒是兩個最要教的，因為它們都需要用後天的教育去克服先天的本性。凱瑟琳?赫本（Katharine Hepburn）在電影《非洲皇后》中說了一句經典話：「歐納先生，教育的目的就是要超越動物的本性。」孔子不是說「人非生而知之」嗎？沒有教，孩子怎麼懂呢？

我孩子五歲時，隔壁四歲的麥可來我家玩。當他媽媽來接他時，她看了麥可一眼，然後很平靜的說：「麥可，把你褲子口袋掏出來給媽媽看。」我吃了一驚，因為我也有看到麥可的口袋鼓鼓的，但是我不好意思問，想不到這媽媽當場發難。麥可低下頭，把口袋中的玩具拿出來交給他媽媽。他媽媽轉頭向我道歉，說她注意到麥可最近有這個毛病，她正在改正他的行為。

後來麥可這個毛病消失了，我問她怎麼做的。她說她先從「你的、我的」觀念教起，讓麥可感受到「我的蛋糕被你吃掉了，我就沒有了」的懊惱感覺。她告訴他，拿別人的東西，別人就沒有了，別人也會難過。她從同理心教起，這真是非常正確，因為同理心是人與人相處的關鍵。

然後，她教孩子控制欲望，孩子不可以每樣東西都要。不准買時，她就想辦法移轉他的注意力，最有效的方式是帶他去公園玩，離開那個引誘他買的環境。

購買訂閱她同時限制了麥可看電視的時間，因為電視廣告都在鼓勵孩子買東西。她不贊成給孩子零用錢，然後讓他用自己的錢去買，因為這樣一來，孩子會說：「又沒有用你的錢，你管不著。」她認為欲望是無底洞，填不滿的，控制欲望才是釜底抽薪，真正解決問題的方式。的確，「世上錢多賺不了，朝中官多做不了」，如果想要就去買，以後沒有錢時才更會去偷。

（作者為中央大學認知神經科學研究所所長）